归乡记

离开故乡多年了，很是怀念。

清明时间俗务缠身，未能回家。心里很是不安，终于再次踏上回乡的路时又有些落寞，也许这就是近乡情怯吧。

南京、和县、含山、塔岗、长岗、山王、麦庄，熟悉的地名一个一个晃过眼前，故乡也变的触手可及，不再是记忆中的了。

离村子还有些路的时候我就下车了，我要先用脚步声去给故乡打个招呼。到了村前的马路，故乡的风快速地从我的耳间穿过，我感受到了故乡的风要给我说的。

进入村子见到的孩子都不认识了，而碰到的大人也对胖到“面目全非”的我不太认识，我只能用依然纯正的乡音打招呼并自我介绍，恍惚间让我感觉到“儿童相见不相识…乡音无改鬓毛衰…”的感觉。

父亲在世时盖的三间瓦房也因多年无人居住显得破旧了，南北走向,大门朝东.前面还有两间厦房，用来堆放稻谷和农具。后门有个院子，厨房接在在北侧与主屋成90度,也成了一面院墙。在西侧院墙与马路之间有一条水渠作为分隔。

房前屋后长满了蒿草。大门被至今单身的二叔锁了，无法进入。我只能围着屋子转圈，看到了南边窗户上的玻璃已经模糊，钢筋也锈了。十多年前的曾经在这个窗下苦读至深夜，而现在的我已入中年。看到门前的石板上的棱角已经没有，我儿时刻上的各种象形或会意的符号已经变得模糊，当初在上面刻一些奇怪的符号是为了供后人“考古”之用，夏天我喜欢坐在上面纳凉，看蚂蚁们觅食、搬家。

门前的树是我十多年前种下的，已经很高了。而种它的人已经由少年变成中年了。当年的大树已经没有了踪影，或许已经成了烧火的材料或家具的一部分了。时光的变迁就人和树身上都留下了印记。

院外有一条抗旱灌溉的水渠，成了与马路之间的屏障，每到夏天就常流不息，经过很多级排灌站的接力后送到山脚下的水田。水都是从圩里的大水渠里抽来的，这些渠的宽度很大，分布也很广很均匀，是为了方便水田取水。通常种着藕或菱角，起着净化水质的作用，也挡住了部份阳光，所以抽上来的水比较清，很凉。儿时的我喜欢坐在门口的小桥上用脚“品尝”着这清可见底的流水，所以对“绿水绕城郭”的境境有着更好的理解。

这条渠到向北延伸几十米后有一个分叉，有个分渠朝东，主渠还是继续朝北更高的位置前进．这样两条直角的渠就成了我家领地的分界线．主渠之东，分渠之南就是我家的地块，除了宅基地外还有大片的空地种着各类树木和堆着草垛。一般草垛都是秋天收割以后才堆的，所以每年相当长的时间都是空着的．整块空地被排列整齐的树分隔成数个区域。有一块五米见方的地块是我的最爱，三边都是高高的刺槐,只有朝南的方向没有种树，朝着房子的山墙，树的间距很合理。我最喜欢搬把椅子坐在其间．感觉就像坐在三面屏风之中。春天看着刺槐花，风吹下的露水会让我打个机灵；夏天在树荫下清风徐来，听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，也可以搬着竹床在树下小憩一会；秋天在树下吹着风，想着“长风万里送秋雁”的感觉，嘴里吃着各种山上采来的野果；冬天的刺槐成了光杆了,也就不会挡住阳光，树干留在地上的影子整齐地排列在地上,极有规则,可以用”彬彬”来形容，我对这种光影斑驳的效果一直情有独钟，苏州博物馆新馆里里有这样的效果，最近苏州电视台将之成为新闻节目的一个标志，很是漂亮。

[注:上图为苏州博物馆内的光影图]

这些树为我家提供补充的燃料(主要还是烧农作物秸秆)，无需砍树,在地上拣一些落枝和砍掉枯死的树就可以应付日常所需．小时候爷爷带我一起用铁丝作骨，粘土为坯做过一个小柴炉，发挥着巨大的作用，一直用到我离开家，后来就没看见了，可能是散架了。我最爱夏日的傍晚在屋外用它来煮粥，柴火的余烬会说粥变得极粘，很是好吃。常因无风，柴火的烟直直的通上天上，在村外也能看到，很是得意，当年读到“大漠孤烟直”的时候就想到我自己烧出来的烟。坐在炉旁的我则是满头大汗，开始不懂得烧柴火的窍门，无法让火烧得旺。妈妈给我讲了“人要忠心，火要空心”，我方得要领。

在还没有普及电风扇的时候,纳凉成为夏天晚上的必做功课,通常是将竹床放到屋外,大人们边给小孩扇风驱蚊,边讲一些故事.主要内容由鬼故事和饿饭期间的经历.我最喜欢躺上竹床上看天上的星星,看哪些是北斗七星，哪个是牛郎织女，有时候能看到一条长长的带状区域集中了极多的星星, 我猜是传说中的银河，但不能确定。而现在住在城市的我晚上抬头偶尔看到一两个星星就很幸运了,或是灯火太多,或是大气的污染,或是眼晴被蒙蔽了.

想着这些过往的事的同时,我绕着房子走了很久,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圈了.

故乡的一切都变成既熟悉又陌生,让我想得起过往的少年时光,却又都明显地告诉我那一切都已经成为不可逆的过去了.只能留在心底里回味,一直回味.

Written by 待业书生 on June 25th, 2008 with 8 comments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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